Life001  
※ 我最喜歡的生命教育繪本【好好哭吧】        大穎文化 / 出版

荳芽八年級後開始上理化課,我原本擔心她會不喜歡這類非藝文的科目(因為我自己求學時是如此),不料她每上一次理化課便興致高昂的跟我分享上課的喜悅收穫。原來她遇上了一位教學很有深度的理化老師。

荳芽說理化老師上課很風趣幽默,且內容豐富精彩。他讓孩子們討論,即使需要背誦的內容也會講解來龍去脈,讓孩子理解後記得牢而不是沒道理的死背。才剛剛考完的第一次段考,荳芽班上的理化平均成績是全年級的第一名。聽說別班的孩子很是羨慕荳芽他們班有這麼好的理化老師。


學校日那天,我見過理化老師一面,他來班上向家長解說他的教學理念和方法。當時我已對老師印象深刻,他給我的第一印象一如後來荳芽形容的。

理化老師有一個上國中的孩子,他在課堂上跟荳芽班上同學分享他兒子的學校每天派很多功課、小考一堆,他每天陪兒子唸書,很是心疼。有的時候,他會幫兒子請假,讓孩子在家休息一天、喘口氣。想當然,很多男生說希望當他兒子。

每個星期,荳芽班上不愛唸書的男生都唸著哪時候又有理化課了,一心一意巴巴的期盼著上理化老師的課。

今晚,我看到荳芽的小日記上寫著:

「理化老師暫時不能來上課了,聽說師母得了癌症,發現得晚了,已經是末期。老師要陪師母。我很難過,希望老師可以渡過這個難關。

我們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應該好好把握當下,珍惜和身邊的親友相處的日子。沒有遺憾,就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我看得都要落淚了。

一位好老師,讓孩子學到知識,也學到生活。

            
                                             

今晚晚餐時,荳芽說理化老師明天要回來學校了。孩子們都問班導,為什麼老師這麼快回來?他應該多陪陪正與癌症作戰的師母。其實他們很希望老師快快回來的,聽荳芽說代課的理化老師很不得人心。即便如此,這一班的孩子們還是把老師的事優先擺在自己之前。我靜靜聽著,點滴在心頭。

荳芽說他們班的同學集體趕在二天之內摺好了一千隻紙鶴,明天要送給理化老師,為老師加油打氣,也為師母祈福。

日本的古老傳說──摺了一千隻紙鶴掛在窗前,微風吹過的時候,許下一個心願就會實現。紙鶴可以為對方祈福,特別是對方生病或遭逢困難時。千紙鶴代表的是和平及健康。

我很好奇是否每個同學原來都會摺紙鶴,荳芽說男生笨手笨腳的,都是女生邊做邊教的。摺紙鶴需要很有耐心,仔細謹慎,我可以想像幾個正值青春期的躁動大男孩像大閨女刺繡似的安安靜靜摺紙鶴的模樣,呆得可愛!那樣的心意哪!更是令人感動。

荳芽問我:「老師明天回來是不是還會像以前一樣,風趣幽默?」

我說:「他一定還是像以前一樣認真教你們,只是心情可能多少受影響,你們要體諒。想想那是多大的事呀......

荳芽把在學校問班導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再拿來問我一次:「為什麼老師不多陪師母,這麼快就回來上課?」

「如果我是師母,我也會希望老師努力正常的過日子。妳真的愛一個人時,最在意的會是他過得好不好,而不是他有沒有在妳身邊。一輩子可以有一個這樣值得妳愛的人,再大的苦難都難不倒妳了。」

十四歲的荳芽或許還無法體會我說的話,但我相信,至少她可以做到體諒老師。

                  
                                   

理化老師回來了。
 
那晚,師母頭疼,理化老師開車載她出去兜風,然後去士林夜市吃點東西,經過馬偕醫院,師母還是頭疼,老師說進去拿點藥吃吧!誰知醫生一看師母,事態嚴重,做了檢查,癌細胞已經擴散全身。後來,做了腦部手術,師母進了加護病房。醫生說晚了。老師同意師母住進安寧病房.......

老師讀小學的女兒問;「媽媽真的沒救了嗎?」

說到這裡,荳芽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我把紙巾遞給荳芽,拍拍她,也拍落了自己的淚水。

人生無常,莫此為甚。前一分鐘還歡聚,下一秒已是人事全非。看過無數人間悲歡聚合的我,尚且不勝
噓,何況是才十四歲的荳芽!

「老師告訴你們這些過程時,哭了嗎?」

荳芽搖頭。「沒有。他跟平常一樣上課。大家都低著頭,都沒看到別人哭。但我感覺很多女生都掉眼淚了。」

很多大人是不願意正面和孩子談這些事的,悲傷、痛苦,被刻意的隔離在年輕孩子的世界之外,這些明明存在的事實好似永遠不該出現在孩子的眼下心底。被低估了感受能力的孩子,久了,果真便失了理解旁人悲苦的能力。作為一個年輕孩子的媽媽,我很感謝理化老師如此真誠的和孩子們談他的經歷、讓孩子有機會感受真實的痛苦。淚水,讓孩子看世界的眼睛更清明了。

在命運之前,財富無用、成就無用、毅力也無用。在命運之前,渺小如我輩,只能臣服、只能接受、只能自我療癒。在命運之前,我們所能採取的最大的積極作為,唯有祝福即將離去的、珍惜當下擁有的。

如果,你還在工作崗位上拼命、沒日沒夜的加班,停一下,放自己一馬,沒有什麼是值得拿與家人相處的時光和健康來交換的。

如果,你還在和另一半賭氣,停一下,放對方一馬,縱使烈燄情愛已消逝,日日的尋常相伴也是幾世修得的緣份,拍他一拍,怨恨怒氣煙消雲散。

如果,你還在為孩子考試成績不如你意而生氣,停一下,想一想終究是一個健康平安的孩子在你跟前,抱他一抱,成績不值得拿親情來交換。

人世間沒有永恆,霎時可能便是永遠。

創作者介紹

荳芽‧蝴蝶‧Carol的美麗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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