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命運乖舛,除了兩條麵包,什麼也不剩──
            那麼,請賣掉一條,用賣得的錢,
            買一盆風信子來滋養你的靈魂吧!

                                            ──懷特【只有麵包是不夠的】1907
 自從我寫了【荳芽‧不上安親班】這本書,書裡披露了我請了家教Christine來帶我家荳芽課後學習的種種之後,我看到了一個討論的切入點是我在寫這書時未曾想過的──有些人開始推算我的年所得(講得好像她比我更清楚我一年賺多少錢),然後結論是我是有錢人,要讓孩子不上安親班、請得起家教,一定要像我這種有錢人才辦得到。好像我寫的這些東西唯一的目的只是為了炫耀我是有錢人!

這樣的評斷文字早在我今年五月出書時,我就看過了。我一直沒有針對這個議題回應,是覺得不值得回應。每個人有自己的信仰、價值觀,我連對我自己的孩子都不要求她要照單全收我的思想價值了,怎麼可能癡心妄想要去改變一個跟我素昧生平的人的價值觀?我這個人的價值也不需要靠隨便一個不懷好意的人肯定。所以,當時我看過,就過去了。

一直到最近我們在討論禮筑外文書店的Lois寫的這兩篇文章,我依然看到某個人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Carol這麼貴族的帶孩子.......」這樣無關討論議題的文字留言,或是指稱「只有有錢人才買得起書........」

坦白說,我真的感到生氣。這個世界上所有事情最後討論的依據只在於有錢人可以怎樣?沒錢人不可以怎樣?只是這樣而已嗎?

有錢人和沒錢的人在你心中,難道只有一種單一的行為表現嗎?

你仍然相信有錢世家肯定教出紈袴子弟?三級貧戶出身的總統就會因為更了解貧窮的痛苦、而更加仁民愛物嗎?


我娘家爸爸媽媽不是很有錢的人,我小時候放假時還得到市場幫我媽媽賣東西,這樣的生活型態持續到我高中畢業,離家, 隻身上台北唸大學。即使在這樣艱困又忙碌的環境下,我媽媽還是讓我們每天一回家就有熱騰騰的飯菜可吃,我唸書的過程中,不曾在外面自己買便當,吃好吃壞都是媽媽做的菜。即使我國中數學差到在班上老是吊車尾,我爸爸也不強迫我去補習.........

在我漫長的求學過程中,我出身不富裕的父母忙於生計、從未曾出現在學校過,他們不曾為學校的募款多捐過一分錢、不曾送過一份禮給老師,也沒有餘力讓我多帶一顆糖到學校分贈同學........

但我始終是第一名。老師看重我,是因為我是個自律、自愛、自重也自我肯定的孩子。我從小就知道,一個人的價值來自於自己,不是因為你的出身。

我一直到最近這一兩年和我姑姑閒聊時,才從姑姑口中無意中聽到原來我唸大學時,我的學費時常是我爸爸標會、之後再慢慢辛辛苦苦的還利息來的。可是,在當時,我開口要買書時,我爸爸可是從來不皺一下眉頭的.........

對於我不甚豐裕的童年物質環境,我始終不覺得遺憾,因為我知道我的父母已經傾他們所有、盡力的為我的童年努力過了。爸爸、媽媽花在我們兄弟姐妹身上的時間及心意,讓我和我的弟弟、妹妹在當了父母之後,也都願意這樣對待我們的孩子........

去年,或許有些讀者知道我們家大穎文化的總經銷經營不善、倒閉了。這對一個出版社來說,幾乎是致命的傷害。整整半年的時間,我的公司和我的生活亂成一團,經濟壓力是一個很沉重的負擔。當我和Kevin在討論該在公司或家裡的哪個部份開銷做節省時,Kevin說:「荳芽去上安親班吧,不要再請Christine了,至少可以省個幾千塊........」

我不答應。我說:「如果真的撐不下去,我賣掉我們現在住的天母房子,我可以住小一點的房子.........」

現實壓力真是磨人!我一直都知道的。但是,有些地方可以因為經濟壓力將就一下,忍一忍就過去了;有些東西,比如孩子的童年和成長,一將就就沒了,一旦妥協了,機會就過去了........

人的一生很漫長,有時景氣好、好過一點;有時大環境就是差、辛苦一點。一個人的價值觀及你相信的、賴以為生存下去的信仰,不應該因為這些外在因素搖擺不定。痛苦、矛盾,很多是來自於這些自我價值不確定的擺盪,而不是經濟壓力。

麵包,很重要,但不應該是唯一重要的。王永慶過世後,所得到的普世尊崇,從來不是因為他的財富(現時就有位高權重、財富遍佈全球各大銀行、卻依然令人唾棄的人在),而是他至終仍有夢想的精神........

你可以繼續譏諷這些相信夢想的人是傻子、或是悲情的認定這些成功者完全不知民間疾苦,才有閒情逸致侈言理想;或者,你也可以開始試著相信這世界上就是有跟你不一樣的人,而,這些人不管有沒有麵包,他們總是堅信:只有麵包是不夠的..........

一旦你開始這樣相信了,我不敢保證你的麵包會變多,但你的世界肯定會多一點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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